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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百味】十八岁的云

来源:小说网 日期:2019-10-29 分类:写作素材
那时我一直在期待第一场爱情,可是这场爱情似乎遥遥无期,我就泄气地以为她永远不会到来。可是她却又来了,她来得这么突然,就像是一朵偶然闯入天空的云,让我措手不及,手脚忙乱,于是我开始拙稚的学习,开始拙稚地爱人。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场爱情啊,是那么美好,是那么让人心动,是那么让人悲欢一线,是那么让人回忆。
   那时我十八岁,是个害羞的男生,总是沉默,甘于在班上默默无闻,每天都埋头读书学习,和女生说话会脸红,也不敢看女生的眼睛,尽管我是那么想和她们说话,和她们一起玩,一起学习,可是我从来没提起过勇气。在我最渴望爱情的时候,却也是我最胆小的时候,我一度以为没人会爱我,我将孤独终老,于是终于自暴自弃,对所有女生都抱有了一种仇视态度,可是这种仇视态度却又是这么脆弱,只消女生的一个眼神,一个笑,我就全然放弃了所有防卫。
   我们学校是省里的重点中学,在南山山脚,南山上种了一溜的樱花,在春天时樱花就细细碎碎地开了,再过几天,便茂盛得不行,一串串飘在风里,有着淡淡的味道。在那年南山的樱花再度盛开时,我正是高二下学期,我的第一场爱情悄然来临。
   那天我在教室里午睡,窗外有鸟在叫,有蝉在叫,有树在绿,有花在开,我将头压在手肘上,手肘已经发麻了,头却昏昏的,眼睛眯着,被阳光照得睁不大开。教室里睡倒了一片人,还有几个女生在座位上交头接耳地说悄悄话。这是中午的午休,只有一个小时,所以所有人都抓紧时间睡觉,我往前都是恰好睡到上课的,可是这次我却突然醒了,然后再一点睡意都没了,我环顾了一下四周,在明亮的空气中我嗅到了一种味道,这种味道让我觉得欢喜而哀伤。
   这时张南跑进来,对着教室大吼一声说:“有新同学要来我们班啦。”
   这一声大吼将所有人都吵醒了,有那么一秒钟,整个教室都陷入了巨大安静,然而立马就炸开了锅,所有人都开始骂张南,骂他咋咋呼呼,扰人清梦,张南嘻嘻地笑着,补充了一句说:“我刚才在班主任的办公室看到了,是个大美女。”
   班上的癫痫病疾病如何治疗女生纷纷对他翻白眼,后排的几个男生却饶有兴趣地问:“怎么个美法?”
   “等待会上课你们就知道了。”
   这时班上的风气又是一转,又纷纷在八卦那个女生的事情,还有几个男生早就按耐不住,跑去看了。我茫然地看着这一切,我真的是没回过神来,
   张南坐回座位,在我脸前晃了一下手说:“程远,你发什么呆?”
   我愣愣地没回话,张南拍了我的头一下说:“走,跟哥们一起去看美女。”
   我就茫然地跟着张南站起来,随着他往厕所方向跑去,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去厕所的路上,去看美女的人都是在去厕所的路上偷偷看上一眼,没人看明目张胆地去办公室看,已经有几个男生来来回回地上厕所几次了。他们笑嘻嘻地对我们说:“真的是美女。”
   我慌张地将脸别向办公室,然后走过时,我看到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,我没看清楚她的脸,只是觉得她很拘谨,将双手放在膝盖上,眼睛平视,背挺得直直的。办公室里有穿堂风,这穿堂风把她的马尾辫吹起来,又落下去,日光一下子浓稠得化不开,她的身影被日光画出深浅不同的线条,像是抽象画一样。
   我到厕所后怎么都尿不出来,就是憋一滴也憋不出来,我颓然地拉上拉链,喉咙发干,张南显得很兴奋,他对我说:“你说她和陈薇比起来谁更好看?”
   陈薇是我们班的班花,很多男生都暗恋她,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陈薇一点感觉都没有,我就照实说:“我从来没觉得陈薇好看。”
   “行啊你小子,见风使舵这么快。”
   我依旧喉咙发干,张南点了一根烟抽上,对我说:“程远你不抽烟,你去厕所门口帮我看着老师。”
   于是我就站在厕所门口,像个门神一样,张南烟雾缭绕地吸着,满怀憧憬地给我说:“我估计喜欢上那个新同学了。”
   我说:“你才见过几次啊。”
   “爱情总是没有缘由的。”张南吐出一口烟说。这是他说过最有水平的话了,有那么一霎,我被这句话迷得神魂颠倒。
   我靠在墙壁上,用头轻轻地碰着墙壁,我望着天花板,白得像雪一样。厕所在走廊尽头,有一扇窗户,从这扇窗户看出去,已经看到对面教学楼的学生已经苏醒,校园正在活过来。
   张南扑散了烟雾,把自己在风口吹了吹,等身上的烟味吹得差不多时,我们就往回走,这时我又紧张地看向办公室,希望再一次看到她,她依然还坐在那里,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。班主任板着脸坐着,也不知道在干什么。我在门口终于踟蹰住,然后我整个身子一歪,等我回过神来,我发现我已经站在办公室里了。
   张南这小子趁我不注意推了我一把,故意把我推进了办公室,我只看到他赶紧跑掉的身影。空气似乎都凝固了,我的脸像火烧一样,就在此时我看到她好看的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。班主任以为我有事来找他,就问我说:“程远你什么事?”
   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,手在后脑勺摸来摸去,班主任看了我一眼,很无奈的样子。
   “你也和他们一样来看新同学的?”
   “不……不……是张……张南……”
   然后我看到她终于抑制不住地笑起来,带了两个小小的酒窝,她为了掩饰她的笑,于是假装轻轻地咳嗽了一下。我面目涨红,恨不得找地洞钻下去。
   “你还站着干嘛?”班主任说:“不上课了?”
   我赶紧落荒而逃,张南躲在门口,见到我出来,笑得前仰后合,直不起腰了,我打了他一拳,他一下子让过去,然后凑上来挽住我的肩膀就开始问东问西的,我这时反倒忘了找张南报仇,而是木愣愣地不说话。张南说:“程远你这个傻逼,是不是鬼迷了心窍?”
   我良久才说:“你要是再敢这样,我剥了你的皮。”
   张南说:“很好看是吧,很好看是吧?比陈薇还好看。”
   “她是哪儿的?”
   “山东的。”
 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 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张南说。
   上课时,班主任终于带她来了教室,那时我整个人都是蒙掉的,什么都不知道,头脑空白,我望着她,她低着头,她低头的样子很好看,眼睫毛很长很长,露出眼角,像是秋水露出一小池,泛着清亮。
   她说她叫姜凌,姜子牙的姜,冰激凌的凌,她说她爸爸是山东人,妈妈是贵州人。之前都在山东读书,她让我们多多指教她,她说,她很少回她妈妈的故乡,她说,她很喜欢红油米皮。她的普通话很好听,软软的,轻灵的。然后她坐下来,在我左前方,和陈紫坐在一起,陈紫是个很胖的女生,别人说她有狐臭,所以没人和她一起坐。她这时不像刚才那么害羞了,微微地抬起头,而陈紫呢,则更深地低着头。张南说这是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后来上语文课,只要语文老师提到鲜明对比这个词时就有人把目光投向她们,然后嗤嗤地笑。那时姜凌和陈紫已经玩得很好了,姜凌就狠狠地回瞪他们一眼,而陈紫从来都是默默承受的,她更加不敢反击这股嘲笑的目光。都说山东妹子胆大,不拘小节,可是姜凌不是这样的,她永远都是羞赧的,她个子比较高,就是穿校服也很好看,我们的校服是一件白色的T恤,大大地印着学校的标志,可是姜凌却把校服穿出了一种旗袍的味道。可是她却又是羞赧的,轻微的,安静的。她上课时很认真,微仰着脸,笔就不停地记着,下课时她就和陈紫说话,两个人说得很欢乐,有时也打闹着,相互挠胳肢窝,然后就不停地笑,姜凌笑时总癫痫发作对人体有什么危害是捂着嘴,有时也能看到她露出的小白牙,而陈紫笑时就不那么美了,她笑时张南就捂着眼睛说:“又张开血盆大口了,又张开血盆大口了。”我没有听张南的毒舌,我总是把陈紫忽略掉,似乎从不存在一样,而姜凌就像是明媚的日光一样,怎么都绕不开,躲不掉。
   姜凌来我们班后还引起了一阵小轰动,教室的后门常常趴了几张脸,那是别的班来看姜凌的,有一次我上网,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我们百度贴吧里搜了一下姜凌的名字,然后真的看到了她的信息,有个男生在评高二级的级花,其中就有姜凌的名字。我看到后迟疑了半响,那种心绪是什么样的呢?像是在晴天下了雨一样,湿漉漉的,却又是明媚的,着急的,却又是坦然的,我望着姜凌这两个字,看久了,似乎就看到了她的脸,她沉默的,微笑的,羞赧的,她在我脑海里终于挥之不去了。
   我第一次和姜凌说话是在体育课上,我是不擅长运动的人,上课时只去打打乒乓球,而想不到的是姜凌也很喜欢打乒乓球,可是乒乓球的台子太少,人们只能轮流打,乒乓球场旁边是石砌花栏,上面贴着瓷砖,可供学生休息。我和姜凌恰好在一个台子打,然后我们坐在石砌花栏上,阳光很好,校园里人声鼎沸,我瞧了一眼南山,樱花开得很好,我们背后也有一株樱花,不过开得不是很茂盛,零零落落的,有些花瓣已经飘了下来。
   我能听到姜凌的呼吸声,我能嗅到姜凌头发的洗发水的味道,我别过头去,带着紧张,故作漫不经心,我别过头去看她,我看到了她的侧脸,眉毛,眼睛,鼻子,嘴巴,都是那么好看,都是那么适合,她不知道望向哪里,又似乎在想心事,她又是沉默的,她的马尾辫吹着,偶有一两丝头发飘了起来。我一下子就忘记了世事,心脏骤停,我忘记了所有,我的心里,脑海里只有姜凌。这时姜凌转过头来了,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转过来,总之她转过来了,她如水的目光,如寒星的目光,就这么和我偶然碰上了,但是她似乎掠过了我,虽然是看向我的方向,但是却并没有看我。一霎间我特别沮丧。“程远,你是程远吧。”
   我被她突然地开口弄得触不及防,我张口结舌,我最终只能点了点头。
   “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名字。”她笑起来,她一定想到了我在办公室的糗事。我的脸又红了。
   “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读书啊,在山东不好吗?”我终于鼓起勇气问。
   “我爸妈离婚了。”她的声音小小的,哀伤的,空灵的,细细的。
   我想不到她会这么给我说,这太出乎我意料,我想安慰她的,可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   “我被判给了我妈,我妈就带着我回来了。”
   “这里挺好的。”我笑了笑。
   “嗯,同学们都很好。”她说。
   “你喜欢打乒乓球吗?”
   “嗯呀,很喜欢。”她又欢快起来,眼睛发亮。
   这时陈紫在叫她,她将落在头上的花瓣拍下来后就跑了,我看着她的身影发着愣,我一直在回想刚才和她的对话,极短,却感觉可以回味一辈子。
   高二课程还是相对轻松的,我们心态也比较放松,有很多时间都在干学习之外的事情,比如我喜欢爬南山,喜欢去书店泡一天,喜欢去十字街吃东西,但是我更多的时间却花在对姜凌的暗恋上。那时真是美好而单纯啊。喜欢一个人,就全心全意地喜欢,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喜欢,心有点涨有点疼,以为可以喜欢一辈子,以为这样的时日永远不会结束。明媚的,晦暗的,快乐的,不快乐的,都有一种时光的质感,让人无法忘记。
   那次在天台,斜阳万丈,我小声地背着英语,在天台上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风景,我再也无法看书,只能远眺出去,这茫茫的城市,一栋连着一栋的楼房给了我一种伤感,这让我感觉自己太过于渺小,正当我沉默时,我看到了姜凌,她正慢慢向天台走上来,和陈紫一起,一路走一路说话,她的脸色全是似春风般的笑,我颓然地想,只有在陈紫面前她才会这么笑吧。
   这时她抬起头,望向天台,她看见了我,看见了我正在看她,我像是负了气,硬撑着自己不别开眼睛,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她,她低了头,也不笑了,默默地走上来。
   她站在我旁边,和陈紫一起,我们远眺着这个城市,我和陈紫不太熟,可是此刻我却花尽所有力气去和陈紫说话,因为我不敢跟她说,我又害怕气氛冷淡下来。
   姜凌只听着不说话,双手撑着栏杆,陈紫的话原来很多,之前倒是没有发现,之前一直以为陈紫是个闷闷的胖子,可是她甚至比姜凌还活泼。
   我别过头去看了看姜凌,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。我在心里呼喊着她的名字,我多想她能听到啊。
   姜凌突然问我说:“程远,你说这里的山这么多,哪里才是尽头啊。”
   “估计很远很远吧。”我回答说。
   “他的名字里也有个远。”这时陈紫对姜凌耳语说。
   姜凌看了我一眼,低低地笑了起来。这是西安专业癫痫我第一次和女生说这么多话,我们说了好多事情,班上的同学,各科的老师,然后又是笑,我的肚子都疼了,可是好开心啊。看得出来姜凌也很开心,她的笑声犹如银铃,婉转地飘远。
   这时张南在下面喊我说:“程远,你真是好样的。”
   我恨得不行,故意装作没听见,姜凌和陈紫也一脸尴尬的样子,张南见我没理他,干脆跑了上来,站在姜凌旁边,笑嘻嘻地对姜凌说:“你知道他那次怎么进了办公室吗?嘿嘿,是我推进去的。”
   我在一旁怒目圆瞪,想逼退这小子,可是张南完全没看我。姜凌听到张南这么说,一下子就笑开了花,露出白白的牙齿。
   我对张南说:“你还敢说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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